量化不靠预测方向，究竟靠什么赚钱？
先给结论:量化不靠猜涨跌赚钱,靠的是一个能说清楚、别人被结构性地逼着让给你的 edge。说不清 edge 从哪来,那大概率就是你在给别人送钱。
起点是我收藏很久的一段话:
在充分博弈的市场中,所有交易者下单都因为有获利机会,若认为对手盘愚蠢,可能我们才是傻子……行情是多空实时博弈的结果,走势不确定,所以不存在可预测行情的方法,只能在有期望优势时介入。
这段话前半截我完全同意,而且它是我这几年做交易最该反复念的一句。你在盘口挂单,对面接你的人和你掌握着几乎一样的公开信息,他也认为自己占便宜。你觉得对手盘蠢,统计上更可能是你蠢。这种谦逊是对的。
但它推到最后那句「所以不存在可预测行情的方法」,结论下过头了。「预测不了方向」是真的,「没有可行方法」是假的——中间被偷换掉了一个前提:赚钱必须靠预测方向。不是的。
预测方向是输家游戏,这件事我自己验过
预测下一根 K 线涨跌、预测点位,这类事情长期看接近抛硬币。我之前专门写过一篇可公度法的负结果:把那套周期预测拿去做严格的 walk-forward,配上 anchor / ratio / full 三类零模型对照,朴素预测的表现打不过随机入场。全球 M≥8 地震、沪深300 顶底都试了,择时翻仓落在随机入场的第 3 百分位,没有经济价值。
这不是说所有信号都没用,而是说「靠猜对方向」这条路,在一个信息充分博弈的市场里,期望值本来就趋近于零、扣掉成本为负。承认这一点,才谈得上下一步。
赚钱不等于预测方向
真实的、能持续赚钱的 edge,我见过的基本是这么几类,共同点是都不押方向:
一、收风险溢价(risk premium)。 carry、卖波动率、赚期限溢价,本质是承担别人不想担的风险,然后长期收租。你卖 out-of-the-money 期权,多数时候到期归零你赚权利金,偶尔一次大波动把你打穿——你赚的是别人为了规避尾部风险付的保险费。crypto 里资金费率(funding rate)长期正,就是永续多头愿意持续付钱给空头,这钱是结构性的,不靠你判断涨跌。前提是仓位得扛得住那次「偶尔」,否则一次就还回去了。
二、微观结构与速度。 做市(market making)和 HFT 不赌方向,赚的是买卖价差(bid-ask spread)和交易所返佣。做市商同时挂买卖两边,只要成交量够大、库存(inventory)控制得住,方向对他不重要,他赚的是每一笔的价差和 maker rebate。这条门槛是延迟和技术,不是判断力。
三、行为与制度性低效。 这是我自己 A股 那摊在做的方向。市场里有大量「被逼着下单」的钱:公募基金合同约束必须保持高仓位、指数基金到调仓日必须机械买卖成分股、散户 T+1 又只能追涨杀跌。这些人不是蠢,是被制度绑住手脚。size(小市值)、低波、反转这些因子长期有效,收割的正是这部分非自愿、非信息驱动的流动性。你不需要预测明天涨跌,你只需要长期站在这些被迫交易者的对面。
四、正期望 + 大数定律 + 风控。 前三类给你单次正期望,这一类决定你能不能把它兑现。核心不是每次都对,是每次下注都建立在正期望上、单次亏损可控、然后活得够久让大数定律生效。德鲁肯米勒那句话我一直记着:对错不重要,重要的是对的时候你赚了多少、错的时候你输了多少。仓位用凯利(Kelly)那套思路,而且实盘一定要打折用(half-Kelly 甚至更保守),因为你对真实胜率的估计本身有误差,满 Kelly 的回撤足以在你验证完之前先让你出局。
说不清 edge,你就是那个傻子
把这四条合起来,那段话的正确版本是:方法要建立在一个说得清、别人结构性让给你的 edge 上。你得能回答「这钱具体是谁、因为什么、在什么约束下让给我的」。答不上来,那你多半就是对手眼里那个「愚蠢的对手盘」。
这就是我在 opsignal 系统里坚持「verify 硬门槛」的原因。一个信号进不进实盘,不看它历史上多好看,而是先问它对应哪一类结构性 edge、这个 edge 的来源能不能被独立复现。过不了这关的信号,回测再漂亮我也当它是过拟合噪声。
大佬和普通人差在哪
差距不在「能不能预测」——顶尖的人也预测不了下一根 K 线。差距在四件事同时做到:
有真 edge,来源说得清、经得起复现验证;
规模化,把这个 edge 分散到成千上万个彼此低相关的小正期望上,让大数定律替你干活,而不是押注几笔;
风控严到能活很久,单笔、单日、单策略都设死上限,先保证不出局;
持续盯 alpha decay。edge 会衰减,拥挤的因子会失效,funding 会被套利磨平。今天有效不代表明天有效,得一直监控、一直找新的。
那段话让我保持谦卑,但没让我停下。市场不可预测和市场不可战胜是两回事。你战胜它,不是因为你比别人看得准,是因为你找到了一处别人结构性让给你的便宜,然后用规模和风控把它稳稳收下来。
